诊金
十月廿八, 延康坊,寻医馆。
觉生在后院的水井里打了水,提到医馆门前撒扫, 连带着给门前的常青花木浇水。
后院遍地黄叶, 前门外摆着的盆栽也没有好到哪里去,麦冬和菊花叶面上铺满浮尘,看起来恹恹的, 那菊花的花苞蓄了几日,还是开不出花。
一红衣女郎倒挂在前堂梁上, 隔着洞开的推窗,百无聊赖地瞧着街外:“小帮工,平日记得浇水勤快些, 这花都跟你一样枯燥了。”
觉生没有搭话,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,只垂了眼继续洒水。
只因他前几天无意间多吃了几块驼峰炙,这女郎便开始处处找茬。
赤华坐在后院长廊下,端着茶碗,听着外面的动静,颇后悔收留了这只远近闻名的胡刀鬼。
桃源境一案, 还未到结果之时,娜热心有牵挂不肯下地府, 一时兴起表示想学医济世。
只是,她舞刀弄枪时生龙活虎, 一让她背药经, 便无精打采。
而且, 她最近技痒, 因见过觉生旋身救碗, 便认定他会武,老想与他切磋过招,可觉生愣是不搭理她。
于是,她便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消遣——
为难、挑刺、刁难……只为了与他比武。
不过,天上成群的大雁南飞,觉生也快南下了。
前堂门上的铜铃“铃铃”作响,不用觉生叫唤,赤华便知有病人上门了。
她叹了口气,将碗中的麦冬竹茶饮尽。
不过眨眼的功夫,这医馆前堂闹哄哄的。
赤华一出来,便有一股湿冷的苔藓气味扑面而来。
姜果铺的杨阿嫂脸上赧赧,只因看热闹太心切,被堵在医馆里了;金银器具工坊的钱阿嫂苦着脸抱着小珠儿站在一旁,她原想来看点小毛病,现在居然出不去了……
不过,大家的焦点却都在堂中围站着的一圈人身上。
那一圈人围着一块门板,门板上赫然仰躺着个人。
这人不是旁人,正是赤华之前上门诊治过,但惹她不快的张大郎。
短短十数天,往日一身横肉的张大郎而今形消骨立。他双颊深陷,颜面青紫,双眼紧闭,了无声息地躺在那门板上,中衣和薄被上还长着一层绿幽幽的青苔。
这青苔长得厚,他这身中衣估计已经四五天没有换过。
是没衣裳换吗?恐怕不是。
大概是因他四肢僵硬,家人压根不敢挪动他的手脚给他换衣。
赤华一现身,离得最近的壮硕汉子当即眼前一亮,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上前两步,急道:“司娘子,快来看看我阿兄,他快没气了!”
后头,体态丰满的汪阿嫂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她双手捂住脸,一路抽抽搭搭地挪上前,指缝间漏出的红肿眼泡,正眼神闪烁地瞧向赤华。
“司娘子,我知道错了,求你救救他吧。”汪阿嫂哭喊着,忽而“噗通”一声跪到赤华脚边,双手牢牢抓住赤华的袖子,哭得动情处还扯着她的袖子想往脸上擦。
赤华看着她圆脸上垂着的鼻涕,手上微微用力,把袖管从她手中解救出来,抬头目光触及一众看热闹的街坊邻里,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袖手旁观的觉生。
觉生愣了愣,后知后觉地招呼众人散开。
汪阿嫂还在一个劲地哭诉着,唯恐哭得不够苦不够可怜,还放声嚎啕:“我家郎君这些天时好时坏,时昏时醒,昨天还能喝进去些米粥,今日却连汤药都灌不进去了,司娘子,我知错了,你快救救他吧……”
真的太吵了。
赤华微翘的嘴角往上再勾了勾,微微抬头间,正对上娜热兴奋的目光。
娜热对于这场久违的热闹十分热切,此时更是趴在房梁上翘首以待,若是条件允许,怕是要嗑个瓜子喝彩一番。
只不过,她被这么一看,雀跃的神色一僵,本能后缩。
下一刻,堂下的青衣少女袖管微不可察地一动,娜热只觉一股巨大的拉力骤然扯着自己!
她神色慌张正待求饶,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,却瞬地没了踪影!
赤华在一众探究的目光中,施施然理了理衣袖,这才上前蹲身去给张大郎检查。
他的情况很糟糕,赤华掀开他毫无血色的眼皮,只见瞳孔已经发散,而他胸前死气沉沉,许久才有一下微弱的起伏。
嘶、嗬~
张大郎那满是蓬垢的乱发后探出个倒三角样的脑袋,许是察觉眼前的少女不好惹,它虽然吐着长舌口器,但仍呲着牙发出“嘶嗬”的威胁声。
饱餐数日,这窥鬼的个头长大了许多,就连头上短小的触角都长了一个指节有余。
它的口器通过扎进他喉头一侧的人迎穴,在皮下延伸、吸食血肉骨髓。不过,它不吸食人髓时,会收回口器,所以张大郎才会时好时坏。
“汪阿嫂,先停一下,”赤华没有废话,起身看着哭啼的汪阿嫂:“我们先来商量付多

